2005 December 的文章

當哈利碰見傻力 His Natural Enemy

71 發表於 2005-12-28 03:15

經常在北京的地鐵裡遇見他們。

有歌唱兩人組的、有全裝單人卡拉的、快速變身殘疾的、有地上爬的。最近經常碰見的是無腳蓮花諾的那人。

這人,約莫五十上下,禿頭、圓臉;關鍵是雙腿都沒了。看見他的這幾次,他都是這樣開場的:安靜的進了車廂,先擠到車廂的一端,等到地鐵開動了,他就開始又唱又說的:

「好心的先生、小姐,有緣來此相逢,給點吃飯錢,做點好事情,讓你一天心情好;好心有好報,一元微不足道;十元幫助大,廣結善因緣…」

當然,這樣的乞丐算是有文化的(大陸語,意思是有知識、有學問的)。除了輕輕碰下地鐵里漠然的乘客之外,他的行乞的方式,比起小小孩扒拉住大腿不放的、躺在路中央的,或是抱著嬰兒哭哭啼啼的要有格;更不那樣的帶侵略性。

我的意思是,當行乞的方式,過分明顯的就是利用眾人的同情心時、過多以自己的不幸作為武器時,帶點「我都這樣不幸了,你還不幫我?!」的眼光時,反而會引起我的警戒。當然,我是依循著一些奇怪原則行事的;像是因為擔心資助了邪惡的企業,或是考慮這樣給現金是不是最佳的幫助方式(依賴以此維生,放棄了其他的成長可能?)等等的原則,以至於,我是一向拒絕以金錢來施捨的。

但是,這個老兄倒不像是迫不得已才行乞的。他的眼光有神、察言觀色的和人有眼神的接觸、衣著整齊…

真還算是有風格的乞丐。

爲甚麼以此謀生?真叫人好奇。

不過,這也不能讓我改變不施捨的習慣。

「哎哎…您別這樣…」

無腳老兄的語氣突然變了,我的注意力由雜誌轉向聲音來源。

他正對著一位脫下外套、硬是要往他身上套的先生說,一邊還往前方逃開。無腳男下身有一小平台,平台下有輪子。他用一手滑路的同時,還騰挪出另一只手推開那西裝平頭先生。西裝男跟著他,還試著幫無腳老兄把西裝外套套上。

西裝男顯然很認真的想幫無腳老兄。

這兩人就一前一後的在車廂內,從這頭一路你滑著走,我蹲著追…一路到車廂中間。

所有的人這下子都被吸引住了,全都看著他們。到了這個地步,無腳男也不能不管西裝男,也不能自顧自的繼續唱了。

無腳男只好停下來對西裝男說:「別給我穿,外頭冷,您穿上…」

話還沒說完,西裝男接著脫下第二件小背心,一語不發的一邊企圖繼續幫無腳男穿上這一套西裝,一邊還紅著眼,對著無腳男跪了下來。

無腿男還在繼續抵抗著。

「您別這樣…」(語氣很無奈的)

「您這樣,我就要不到銭…」(語氣更無奈的)

「您別這樣…」

「您是不是受過甚麼委屈阿…」(認真的看了西裝男一眼)

無腿男趁著地鐵到站,匆匆忙忙的下車了,留下還跪在車廂中間、一語未發的西裝男。

「您這樣,我就要不到銭…」這句話,一直在我的腦裡重複著。

平時,我們碰見的行乞者,本質上是帶著入侵性質的闖入者。

他們用他們的方式,闖入我們的視界,逼迫我們去接受他們的行事邏輯;他們打破我們和人交往的習慣,使我們平凡無趣的生活失衡,迫使我們必須去面對殘酷的真實世界,面對世界上不幸的真實存在。

複雜的情緒有被揭露而起的同情心(因為他們比我們不幸?)、罪惡感(因為我們過得比他們好?),或是兩者的混雜(因為我們四肢完整?)。

無腿男很清楚自己是闖入者,以及如何去扮演這個角色。而因為西裝男,才讓舞台布幕露了一角;也破壞了原來各安其所的角色。

紅著眼、一臉嚴肅的西裝男,在地鐵又開動的時候,開始用剛脫下來的西裝和小背心,來來回回的擦著地板。

故事的結局,我很希望是西裝男開始唱起歌來…

可惜,我到站,下車了。

刀疤 Scar Face

71 發表於 2005-12-21 02:37

剛過去的那個週末,第一次在北京滑雪;充分享受了北國冬天的特色。

滑雪、歌劇都是第一次就知道是否合適的。通常,要不就從此愛上不能自拔;要不就是興趣缺缺,從此敬而遠之。好多年前,就愛上了滑雪…雖然,是一路滾著下山坡的…

美國東岸的雪場,大概因為規模很大、整片的山頭都是雪場,所以不常見人造雪。在氣候合適的情況下:剛下過大雪啦、夠乾燥啦,那個雪是蓬鬆的、是柔軟的、是溫柔的…跌倒了,也像是被輕柔的撫面…

北京因為降雨少,下大雪的機會也不太多,近年來開的幾個雪場,通常需要以人造雪來吸引週末的人潮。滑雪,也是目前北京應季的時髦運動。交通、門票共計150人民幣,另外加上需要另租的存物櫃子、雪服、午餐等,差不多是200元。所以,在北京也屬于比較小資和中產的活動。

根據最新的數據,北京的GDP在中國排名第二;也就是說,北京有足夠小資人口的興起,也開始有中產的消費型態。

去的滑雪場叫做蓮花山,場內共有初級滑道三條、中級滑道二條、高級滑道……只有一條。

當天,估計大約有4-5千人在滑雪場裡。大部分的人都擠在初級和中級,這兩個都是用拖上坡的;只有高級坡道,是用常見的纜車。

高級道人很少,完全不像初級、中級道一樣還要排隊。當然,這能說明大部分來此滑雪的人經驗都較少,也許還能進一步的推理說,真正的高手不來這裡。

和人在中級道待了半天,後來實在憋不住排長隊和少數人夾弎(北京語,插隊的意思),衝上了高級道…果然高級…40度的坡…第一滑,根本就是一路滾下山的…

履敗履戰的我,滾進纜車站,又再鼓起勇氣…

第二次的願望是,少跌倒些…

第三次的願望是,三次以內…

第四次以後就基本不跌倒了,只有在突然想起滑得可順利呢…臉,立刻又扮演滑雪板…

很快的,因為滑道太短,來不及有感覺,纜車站就到了。

因為滑道太少,只有一條高級道,很快就膩了。

用臉代替了滑雪板…融了一半的雪,夾雜著冰…一日歡樂的代價是:現在,臉上有一刀疤…

都會傳奇 Urban Legend

71 發表於 2005-12-16 02:18

有些久遠以前聽過的、看過的故事,卻始終時不時的在腦中盤旋,最近天寒地凍,這些故事又開始提醒我它們存在的事實…任性的故事們,估計也不在乎到底是否真實。

故事一、棒子 (記憶來自小時看的天讎這一本書)

文革末期,紅衛兵們的處境開始不妙。有許多分隊、支隊開始被下放到偏遠之地。故事的主角就是流放到中國的極北之地、在極寒之季。

雖然是被流放到蠻荒,但一直沒忘記保持鬬性,保有警覺。只要有人走動,立即能醒過來。初抵之時,拾多人的房舍,一個晚上總要醒來五、六次。有時,他會看見他人走出門時,帶上擱在門口的那棒子;尤其是男人,大部分都會隨身帶上那跟木棒子。

蠻荒之地、半夜一人,隨身帶著一棒子。

應該是防身吧?東北關外,提防的應該是野獸、熊、狼啊之類的吧。所以,他也習慣性的入鄉隨俗,把棒子帶上。

偷食物帶著、巡陷阱帶著、灑尿帶著…

直到有一天,別人忍不住了。半夜,他正準備拎著棒子出門去,屋裡有人說話了。

[我說,老兄,快去快回,我還等著棒子用呢!]
[ 好哩,去去就回。 ]

[ 快點阿,我快憋不住了。 ]
[ 咦?!…]

原來,極寒之地的冬季,男人上廁所時採用立姿,高度較高;尿水在落地之前已然結凍。所以,必須用此棒子逐次打斷,以免成為冰椎,發生危險…

我的福祉 Enjoyment

71 發表於 2005-12-09 03:58

我的福祉,是洗頭。

在中國,洗頭大約要十元人民幣;洗頭,還有四十五分鐘的按摩。

洗完頭後,先按摩頭部的穴位,像是眼窩、耳朵;再延著脖子、肩膀、背一路下來。最多,也只到腰。

上了一天的班、盯著幾個小時的電腦之後,能夠這樣的放鬆下,真是善待了自己。

麻煩的是,按摩的手法,包括力道和速率,並不是人人相同、也不是人人都相投缘的。

有些速度快得讓我覺得像是機械洗車,我是那個很無奈的車…
有些力道重得讓我覺得像是麵粉團…

是的,我喜歡又慢又溫柔的被對待。

所以,經常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就要開始考察這些不同的美容店裡的每一個洗頭妹。

相信我,這真是一個痛苦的過程;但是,絕對是漸入佳境的。

A店5號洗頭時,下受太重。淘汰!
A店3號按摩時,太機械。淘汰!
B店7號洗頭時,話太多。淘汰!
B店11號洗頭不錯,按摩普普…列入候補,觀察!
B 店2號按摩不錯,但是洗頭水太熱,沒記性…列入候補,觀察!

就這樣,苦盡甘來之後,總能找到一兩個都合我心意的洗頭妹,又能記得我的各種偏好的…

然後,我就開始指定洗頭妹。沒過多久,只要一靠近那洗頭店,自然有人去通報我的洗頭妹。偶爾,也會撞上滿檔的時候。也有我等我的洗頭妹做完上一個客人之後才輪我的。也就是說,我對我的洗頭妹,是滿忠誠的。

好處是,經常洗頭時,一不小心我就昏睡了過去。

「先生,您的車洗好了。」今天,我被洗頭妹叫醒時,還有夢境殘留著。

職業的變遷 Shifting Occupations

71 發表於 2005-12-02 12:43

科技的發展產生新的行業,也使得舊的職業消散。更多的時候,職業的變遷就在我們不察覺的情況之下悄悄的改變。

就拿最古老的職業之一的水上獵人──漁夫來說吧。科技發展,知識進步之後,能用衛星追蹤魚群,免去了在茫茫大海憑經驗和運氣的捕撈;了解魚的習性之後,改用近海魚礁來圈養特定的魚種,不再需要遠出航行。

現在的漁民,更像過去的農民。

他們在一定的地理範圍內,灑種、施肥、鋤草、翻土、沃肥…每隔一段時間,作物成熟了、該收穫了,就一網打盡。

現在的漁民,更像過去的農民。那現在的農民呢?

那現在的農民,已經進入了精密的農耕時期。

每隔一段時間就對土壤進行採樣,看看土壤的各種成分是否均衡、是否適合于作物的生長。之後,若是土壤的狀態並不是最佳的,就可以對每一小塊土壤進行優化。意思是,或補充氮肥、或是磷肥、或是各占某百分比、或某幾種肥料的組合。

透過衛星定位系統,採樣和施肥的精度可以按米來計;一切過程都透過電腦的協助完成。結果是,高效率的施肥:節省人工、最少的肥料,卻有最恰當的分配,和最有效果的肥沃了土壤。

現在的農民,像是以前的科學家。

現在農民工作的方式,針對特定的問題,研究、分析、收集數據、研擬對策、實現計畫、再觀察實施方案的成效。

現在的農民,像是以前的科學家。那現在的科學家呢?

現在的科學家,或是任何一種研究課題,在選定課題之前,就要做大量的搜索工作。蒐集關於:前人做過哪些研究?有甚麼成果?經費在哪裡?

調查曾經做過的研究題目、發表過的成果都有電腦來幫忙,只有經費這一件事,很難用電腦來取代。通常經費的來源,需要主事者耳聰目明、神經靈敏、能很快的聞著「經費」的味道,就像是追蹤獵物一樣的敏感才行。

於是,現在的科學家,像是以前的獵人。

而現在的獵人,已經消亡。

或者說,現代的社會,都需要我們具有某種程度的獵人特質。獵物可能有所不同而已。(能用獵物來判斷職業嗎?)每一個人,都在獵取更好的工作、更佳的構思、更好的機會、更優越的員工或業主。

結果繞了一大圈,人人都變成了獵人,人人都在發揮最原始的狩獵本能。

最大的不同是:獵物由實體的生物、食物,演化到多采多姿的心理需要的權力、滿足感。那麼,演化的盡頭,是不是會成為科幻小說理,描寫的沒有實體、只有精神的生命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