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October 的文章

朱門酒肉 Classification

71 發表於 2005-10-16 05:59

這個週六,有機會見識了北京較富有的族群。

兩個高級社區,一個是郊區的花園別墅,另一個是位於市區附近的高層公寓樓。不同的地點,卻有著極為相似的組合元素:

圈住整個社區的高聳圍牆、森嚴的警戒、幾十米一崗的保安、有保安伴隨的維修工人、階級森嚴的入口等級(主入口和非住戶入口)、帶刺的鐵絲網、精猛的警犬…以及,圍牆外的民工鐵皮屋。

因為投資理財?因為同類相聚?因為需要極高的安全感?因為要標示社會地位?還是急於證明高人一等?

這個週日,有機會觀察了北京另一個族群。

下午到麥當勞,找了個有陽光的窗口。在冬日的陽光下看小說,吃香酥好吃的雞腿漢堡。一樓的窗口,窗旁停了各樣的自行車,角落的位置,暖烘烘的陽光,還有引人入勝的小說。

小說帶領著我進入熟悉的美國,以捕旗魚、雪魚為主的歷史小鎮。在狂風暴雨與精確的數據間航行了半個小時,才驚覺戶外窗旁一直有一個人蹲靠在牆角。

由於角度的關係,只能看見頭頂和一部份伸直了的腿。破舊的深色牛仔褲、堆累的陳垢,和一疊皺癟癟的零錢,都讓我想起美國的流浪漢。他坐在人行道上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可能是能夠避風。

後來,看見麥當勞的員工出來整理散亂的腳踏車時,遞給他幾張紙巾;又發現他手裡不知怎麼多出來一個蘋果派,才覺得他和麥當勞顯然有一些比較人性、能和平共存的默契(71在瀋陽的麥當勞也見過老婆婆帶著幼兒挨桌行乞的…)。

陽光實在太好,我又回到我的捕魚生涯,忘了窗外的一切。一直到他突然站起來,我才發現:他竟然只是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

他由一個鐵皮桶內拿出一條濕漉漉的骯髒毛巾,擰乾之後走向停在路旁的一輛轎車。黑色的轎車帶著黝黑的玻璃,小孩小心地掀開雨刷,開始用力的擦拭擋風玻璃。他一邊擦,一邊張望著大門。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些零錢是這麼一車一車的掙來的。擦完了擋風玻璃,車主卻仍不知所蹤,他只好開始擦拭其他的部分。由於身高搆不著所有的車體,他拿著水桶墊腳,一邊伸長了矮小的身軀擦車,還要一邊看著大門,注意車主的影蹤。

不知不覺車子已擦完了,車主還沒有出現。於是,他留著掀開的雨刷,回到窗旁的角落蹲著。

大約過了五分鐘,一對年輕的情侶出現了。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子,一看見雨刷不正常的位置,愣了一下,便急忙的巡視車的周圍。他很快的繞了車子幾圈,輪胎、後車箱、大燈、烤漆都是他巡視的重點。

小孩這時已走到車旁,手裡還拎著那條難堪的毛巾。

隔著窗子,雖然聽不見對話,但那男的顯然已了解情況,暍斥著那個小孩(猜測是毛巾有沙,刮傷了車的烤漆),並怒氣沖沖的指著引擎蓋上的某一點,橫眉豎目的比手畫腳。因為他是逆向停車,駕駛座對著人行道,最後坐上車後還搖下車窗,指著小孩一陣罵,才呼嘯而去(當然還是逆向)。

所以,現在的心情很複雜,覺得今天下午吃得太飽,吃得太好;而「一個都不能少」的故事就在我身旁發生…

尋泉記(一) 成都 Find Me a Hot Spring

71 發表於 2005-10-15 01:20

喜歡泡溫泉。

所以,不管到了哪裡,只要有機會,總是問問當地人,附近可有好泉?

想像中的好泉是在山林裏的、被群山環繞的;泡泉時能有山嵐飄過、松香清送;有鳥語輕唱、水聲涓涓。

在成都這個悠閒的城市裏待了幾天,武侯祠、杜甫草堂、變臉【註1】都驚艷過了;大慈寺紫藤成蔭的棚架下,茶也喝了,熊貓也看了,三星堆逛到腿酸…就想著去泡溫泉。到處打聽,問旅社的人、問計程車司機…

「好像有個溫泉在溫江的,應該很好…」
「是露天的嗎?」
「聽說是,人人都說好。你去看看!」

反正就是探險嘛,總是個溫泉,能有什麼損失呢?就往人說的溫江奔去。成都到溫江,5元高速大巴,約一小時的車程。下了車再問路,熱心的小鎮大姊,自豪的介紹怎麼去溫泉,原來還要撘3元的蹦蹦車才能到。到了車站,看到蹦蹦車的破爛程度,心中一陣狂喜,就是一台小麵包車,座椅都拆光了,只剩下些板凳。車越破,表示越LOCAL…沒有觀光客,只有旅行者;沒有跨國的大財團,只有當地的作坊【註2】。所以,這樣破舊、湊合的蹦蹦車是好跡象啊!才是真正本地的風貌。

那些觀光客──在家之外尋求家的舒適的人,那能算是旅行呢?錯過太多體驗了。錯過了像是,當地人的生活方式、當地的環境、當地的食物,當地的價值…相反的,旅行者,放空自己,設法融入當地。

旅行,應該是有機會看自己過的日子、走過的痕跡是否和預想的一致吧?應該是一個挑戰自己價值的機會吧?

一路蹦蹦跳跳的小車,塵土飛楊的砂石路,搖搖晃晃的老鄕…他抽著煙,嘟囔著說:真要是喜歡泡溫泉,XX那兒還有一個全國有名的沙浴,有機會也要去試試,問這老鄕,溫泉好不?他說:好的很呐!心中又多了幾份期待…陽光、松香、溫泉…不知不覺的傻笑起來。

蹦蹦車晃晃悠悠的,在村民的日常話題中搖晃了半個鍾頭,雞、菜、肥料的價格、街坊的婚禮…一種安適和閒散的生活,配合這蹦蹦跳跳的車,正好是有一搭沒一搭,沒有連貫的話題,也沒有明確的主角。

「到了!」司機大哥提醒我,於是擠過一袋地瓜、兩籠雞,磕磕碰碰的下車。下了車,定神一看,這…不會吧?!

「真的是這裡嗎?」
「沒錯沒錯,你往裏走就是了。」

這和我想像的,差距…還真大。

「附近沒有別的溫泉了嗎?」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就這個。」司機大哥說完,轟的開車走了,最後還帶著一臉詫異,不明白我的失落。

我相信,比較好的消費模式,是用當地的貨物、吃當地的食物、用當地的材料。特別是旅行時,就避免去跨國企業消費一樣。如果我到泰國,卻每天都吃麥當勞,那就可惜了正宗的泰國美食;或是我到了尼泊爾或吳哥窟,卻只在五星酒店做spa,那豈不是錯過了一個企圖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走進現代的文化古國、和一個曾有輝煌的悠閒農業社會?

而我,穿著和當地人差不多,Teva涼鞋、T恤、相機藏在衣服下擺,沒有多餘的飾物顯露我是外地人。用當地人的交通模式,換了兩趟車,用了90分鐘找到我的露天溫泉。

現在,在沙塵滿天的施工道路旁,兩旁都是農田和果園。轟轟隆隆經過的是大卡車和農家的摩托車、耕耘車、牛車。車上多半有農具、莊稼。在我面前的是,每一個當地人都說好的溫泉,強力推薦的溫泉。

驚愕、感到時空錯亂的我,站在一扇令人顯得卑微的大門前,一座宏偉的現代建築、長長的坡道、精緻的植栽,引導車輛進入富麗堂皇的大廳。在這個遠離城市的小鎮,我找到了一間能在大都會看到的五星級飯店。

這樣的一家飯店,幹麻建在這樣的一個郊野啊?

(畫外音【註3】:誰要你一個人老遠的找到這裡來的啊?)

【註1】:變臉:四川戲劇的招牌之一,能在轉瞬間改變演員臉上的國劇臉譜。
【註2】:作坊:工藝匠人的工場,多半具有特色和地方風味。
【註3】:畫外音:畫面之外的配音。因此,多半和事後之明、結論有關。


想像中的溫泉


蹦蹦車


五星溫泉

狀態報告 Status Report

71 發表於 2005-10-07 02:44

現在的家電、辦公事務機器啊,越做越聰明啦。

我家裡的傳真機,按一個鈕,就哇啦哇啦的將傳過的電話、成功和失敗的傳真,一古腦的都列印出來。如果熟知這項功能,多碰兩下,找對了地方,這個聰明的傳真機還會告訴你,從啟用到現在,總共用了幾捲紙、哪裡可能需要維修……

那天,她突然轉身,認真端詳了我好一會兒。

接著說:在哪兒呢?

什麼在哪?我一頭霧水的回答。

她:哎, 就算是這裡吧!說完接著狠狠的將我的手指擰成麻花狀。

哎呀呀…妳…妳幹麻啊?!

她:狀態報告,快!現在!

傻男:狀態報告?

她:就是你現在心裡想啥?一五一十說出來。

說完她就瞪著我,一點都沒有想再多加解釋的意思,好像她的火星語,只要是人類就該懂似的。

傻男:很痛,不知道妳想幹麻……

她:不是這個。說完她改擰我的另一隻手……

傻男:嗯……想快些回家看書;想妳能不能再溫柔些;想妳能不能少拜物些……

她:唉,不是這個。她又改掐我的大腿……

傻男:想妳真是個好人、碰見妳真是幸福、怎麼有人能長得這樣美麗……

於是,笑顏逐開的她滿意的拉著我的手……

她:餓了嗎?想吃什麼?

傻男:……

於是,我才知道,原來我也是功能完備的。有生理狀態按鍵、心理狀態按鍵,還有甜言蜜語狀態按鍵… …

但是,真正重要的狀態按鍵她始終沒找到。大概,她也沒有這個功能吧。

狀態報告:

希望你能碰觸我的柔軟之地,那是只為你保留的。
希望你能推門進來這個神秘房間,那是只為你開放的。
希望你能看見這個柔軟之地的堅定之處。
希望你能發現這個神秘房間的藏寶室。

原來我真正的狀態是期望被理解、被正確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