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October 的文章

印度的馬桶 India’s Way

71 發表於 2005-10-27 07:04

這是一篇關於哲學命題、文化差異的短文。

有一塊大石頭,在路上擋住了去路。來了三種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他們是這樣對應的。

中國文化的:左看又看,東試西試,然後繞開石頭,趕路去了。心中還念著:「心中無石…」

西方文化的:發現路沒了,石頭在中間,把石頭給炸了。嘴上說著:「這是原罪,這是考驗…」

印度文化的:發現石頭擋住了路,坐下來,開始冥想。……

但是,我在印度看見的這個馬桶,讓我覺得,很中國啊!


印度─任你用馬桶

關於超女 China Idol

71 發表於 2005-10-21 12:34

超級女聲,簡稱「超女」,是中國近幾個月來,媒體、娛樂、社會、經濟、文化各層面的熱門話題,也是一個社會現象。因為這個節目,北京有好幾個周五晚上,原來熱鬧的餐廳,門可羅雀。觀察到眾多親朋好友,準時收看節目的熱情,和引發的激烈討論,這讓我想起小時候半夜起床看棒球的經驗…是全民的集體狂歡、是共同經驗的積攢。

特引用一文和71的評論,作為分享和理解中國目前正在發生的事,可能造成未來的變化。

請享用。

中國新聞週刊乖女孩的哭泣性狂歡

2005年08月26日11:18 中國新聞週刊

文/朱大可

  「超女」在全國範圍的走紅,意味著湖南衛視正在修改中國電視業的遊戲規則:宣傳和規訓的規則之外,即將加入更多市場營銷的規則。

  崔永元等央視名人集體炮轟「超級女生」,揭開了央視和湖南衛視交戰的序幕。這是威權體制和市場體制並存的必然後果,它們之間的這場激烈博弈,註定要成為中國文化史上的一個重大事端。

  「超女」在全國範圍的走紅,意味著湖南衛視正在修改中國電視業的遊戲規則:宣傳和規訓的規則之外,即將加入更多的市場營銷的規則。央視則企圖捍衛其岌岌可危的文化強權,而隱藏在大義凜然的「高雅」呼聲裏,卻是「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歎惋。

  「超女」的主體構架,克隆美國電視欄目,成為「全球化」進程中的本土衍生物。從市場化到娛樂八卦化,正是「後資訊資本主義」時代的重要表徵。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默多克新聞集團完成了媒體轉型,它旗下的英國《太陽報》,在王室的緋聞報導中開了娛樂主義的先河;而華語媒體的娛樂先鋒,則是以狗仔隊和揭發明星隱私為主體的《蘋果日報》,它一舉擊敗不少傳統媒體,在短短數年之內,擢升為香港最重要的媒體之一。這種所謂「蘋果化」效應,經過香港、臺灣和大陸的一系列遷徙,終於在「超女」這裏達到了萬眾狂歡的高潮。

  但若僅僅把「超女」看作娛樂主義的產物,卻是不夠公正的。湖南衛視的真正創意,就是數百萬張手機選票製造的「海選」。由評委和電視臺領導決定歌手命運的央視模式,已經被觀眾投票模式所替代。這場與電信商的合謀,意外地構築了文化民主的盛大景觀。這是「多數人的善政」,也是民眾意志和尊嚴的勝利 儘管計票方式不夠透明,但「超女」的意義已經溢出娛樂範疇,成為中國民眾的社會參與激情的寫照,並將在更大的社會領域產生迴響。

  不僅如此,「超女」遴選進程中所展示的大眾美學趣味,也向固步自封的知識精英主義發出了警告。平常的姿色、走調的歌唱、粗陋的表演、笨拙的主持人對白,人們對這些反智性事物已經視而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對親自參與偶像(嘔像)製造的巨大快感,它像流行性感冒一樣在全國傳播,最終演化成了一場青春期文化塵暴。令我感到震驚的是,入圍前三名的,除了張靚穎外,竟是兩名中性化的女孩李宇春和周筆暢。這是一個出乎人們意料的結果,它甚至拋棄了何潔式的陽光女孩,顯示出反智美學的詭異。鑒於投票者大多數是青春女孩,一種嶄新的女性主義正在呼之欲出。中性女孩不僅要顛覆校園美學的底線,也挑戰著中國男權的主流趣味。

  但我也注意到這樣一個古怪的現象:迫於某種強大的外部壓力,湖南衛視已經做出某些耐人尋味的文化妥協: 

  參選者身穿統一的襯衫、領帶和裙子,看起來頗似校園制服;歌曲的選擇大多是傳統老歌,曾經被央視反復演唱;成人化的扭捏的兒童伴舞,拿腔拿調,彌漫著矯飾的氣息;更令人吃驚的是,整個現場到處是出局者的眼淚、評委和主持人千篇一律的勸慰、父母的殷切寄語、兩代人之間的彼此感謝和勉勵,如此等等。

  這些老套的國家主義煽情模式,演繹出一種古怪的「哭泣性狂歡」。倪萍式的煽情模式在這裏被再度模仿,成為耀眼的道德花邊。

  如此眾多的主流價值元素,被蓄意注入了「超女」演出的圖式,暗示出濃烈的規訓化色彩,它們不僅要壓抑歌手的自由天性,而且旨在表達一種特殊的信號:我們沒有反叛,我們依然是被馴化的一代!

  一場青春女孩自我表現、張揚個性的賽跑,無力地癱瘓于「乖孩子」的底線上。在「超女」表演的盛大舞臺,到處投射著妥協和曖昧的陰影。

  「超女」博弈的結局就是如此。我們看見了市場(收視率和廣告訂單)的勝利  一個新的電視超級市場已經形成,而另一方面,卻是令人失望的文化挫敗。

  「超女」的編導們羞羞答答地開啟了一道門縫,卻並未實現真正的超越,去完成對於大眾人性解放的全面啟動。這就是「超女」的大限。

  如果它真的無法在博弈中堅守自己的原初立場,而日後的超級女生(超級男生、超級童聲、超級老聲)繼續穿著「制服」、流著眼淚、唱著央視大歌上臺,那麼她們就應當被命名為「國家女生」,因為那才是一個更為貼切的電視學名。

以下是71的評論

朱大可一文讀後感

對於超女掀開的一切,顯然每個人所看見的遠方風景都或成嶺、或成峰。朱文裡的期望,至少有兩個層面,一各是機構的,另一個是個人經驗的。

關於機構的,我非常同意。湖南衛視一向對市場有敏銳的嗅覺,成為中國媒體「蘋果化」的先鋒倒也不意外;在目前體制底下,用婉約的方式來和央視「對話」(如昨天的評論),也只能是說遵循市場的遊戲規則,也就是湖南衛視的規則。而不是央視的、威權的、計畫的、教條的規則。令人莞爾的可能是:央視慢慢從大家閨秀走到今天的罵街潑婦。將會沉輪到何時?是被市場力量給改變,或是堅持社會主義的路線?這裡,隱隱也能看出國家機器的徬徨和無助,也暗示了中國國家機器未來也將面臨有限的選擇。

另一各層面則是更個人經驗的,是每一個參與者的造神運動、社會運動、群眾運動。因為在中國的國情之下,我相信,目前還不足以當成是一個組織的力量。朱文中期待的是新女性主義、被挑戰的男性固有價值,以及犯逆的青少年紅衛兵文化。不幸的是,往往是觀察者一廂情願的美好願望。目前參與的粉絲、後援團所具備的成長經驗,具有高度的一致化;80年代經濟的開始繁榮、一胎化的生活經驗、無所逃的升學壓力…期望這樣20多歲的年輕人,成為挑戰體制的巨星、顛覆原有架構的啟蒙者、重新建立新價值體系的實踐者…很難。

一位不陌生女子的來信 A Letter from A Well Known Lady

71 發表於 2005-10-20 02:01

71在中國的第一份工作,北京某國營機構。

因著這機構,71才有機會深入的和大陸朋友共處;認識的中國人,才不僅限於觀光相關產業的、萍水相逢的、路上認識的……有機會和一群當時中國最優秀的人才共事,和一群有理想卻被體制擠壓到無力呻吟的同業者一同努力,現在想起來,仍然覺得是快樂的日子。

這個機構的許多朋友,開始都對我充滿了善意的好奇。知道我就是那個台灣人之後的第一句話,往往是:

「你是國民黨嗎?」

這句話的意涵,一直到去年,認識到北京人的娛樂新聞,原來是政事時態,才開始真正理解。

老友ZF,正好提供了一份側寫,文字裡除了少數個人資料被電檢之外,均按原文,能看出兩岸對用詞、社會體制的種種不同。此文還與敝小店文瘋頗近,請參照、請享用。


歪眼看71

71的小铺面开张,没什么礼物可送的。一口气看完71的文字,想起来过往与71交往的种种,决定写点什么,一来权当开业贺礼,二来也给大家一个侧面看71的角度;既然是侧目,就起了这个名字叫做「歪眼看71」,郑重声明绝非本人眼部有什么疾患,本人虽说眼小皮单,但绝对健康,如果除去看计算机看到眼花的话!

大学毕业来到单位不久,就听说所里有个「异类」,因为这人首先是个台湾同胞,这已经比洋鬼子还稀奇;其次这人在XX(电检:消音)镀过金后,竟然反过来跑到不如台湾发达,更不要提比美国落后多少倍的大陆来,而且不去外企当白领,还跑到我们这带着八分机关气味的国有企业来!这第三奇是这人还顶着「高龄」未婚的帽子。所以,当71被安排在小房间,多少呈现隔离状态时,大家的心态与地球人对待ET倒有几分类似,呵呵。

谁知后来发生了一件很「不幸」的事情:我,被分配和ET在一个项目组工作,从此,连带的我也成了备受关注的人,由于孤男寡女经常不得不单独在一个小房间里,结果一度单位里飞沙走石、乌云蔽日,各种传言漫天飞啊飞啊……可怜无辜的我,被人和这个又老(当时的观点,现在觉得40岁的男人还很年轻)又不帅的71联系在一起,心里郁闷的很。

好在当时年轻,记吃不记打,今天听到什么,明天就又忘了,虽然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得不每天跟71在一起,但是慢慢开始觉得这个家伙到底还是个地球人,而且跟我一样还是个中国人!这下好了,看ET的眼睛逐渐变得放松一点,把他当人看,发现他也还是满不错的,比如他的专业水平也还不错,值得我这新出炉的学生妹跟着学点东西;待人接物基本上还是建立在孔孟之道的大基础上,仁义礼智信都还有那么一点,跟他共事不至于被卖到外星球;再有这个家伙还满会玩,下了班去哪消遣比我这native还有一套,虽然在电子游戏厅里年纪绝对一个顶俩,可也能毫不汗颜的玩下去……

就这么玩着玩着,转眼几个月过去,71要结束他的实习回美国去了,本以为这家伙到底是个资本主义社会来的人,终究还是要回去他的世界的,于是正式的告了个别,所里还出去吃了一顿欢送饭。结果,不出几个月,71就又回来了!我一直觉得正儿八经送走了的人又回来是件很尴尬的事情,可这事发生在71身上,好象他照样可以毫不汗颜。从此,71开始往来穿梭于大陆、台湾和美国之间,隔不多久就会露一面,当然,再也没人提欢送的事了。到如今,这家伙几乎已经泡在大陆了,倒成了半个北京人,送也送不走了。

如今掐指算来,认识71已有六个年头。六年的时间在我的身上已经留下了太多的痕迹,恋爱结婚深造,该干的事都干了,可是抬眼一看71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游游走走,依然玩得开心。审视自己,猛然发现原来以为我走的才是正路,其实也未尽然,每天忙碌着,几乎忘了看路,更不要说路边的风景,日复一日的生活,正如71文章里所说的,可以看到30年后的自己,真是一件令人齿冷的事。

今天约了择日和71吃饭,正好可以讨教一下71「永保青春」的秘诀,没想到昔日「高龄」的他,今天倒成了我「老人家」寻找青春激情的源泉,呵,世事难料啊。


(繁體版)

71的小鋪面開張,沒什麽禮物可送的。一口氣看完71的文字,想起來過往與71交往的種種,決定寫點什麽,一來權當開業賀禮,二來也給大家一個側面看71的角度;既然是側目,就起了這個名字叫做「歪眼看71」,鄭重聲明絕非本人眼部有什麽疾患,本人雖說眼小皮單,但絕對健康,如果除去看電腦看到眼花的話!

大學畢業來到單位不久,就聽說所裏有個「異類」,因爲這人首先是個臺灣同胞,這已經比洋鬼子還稀奇;其次這人在XX(電檢:消音)鍍過金後,竟然反過來跑到不如臺灣發達,更不要提比美國落後多少倍的大陸來,而且不去外企當白領,還跑到我們這帶著八分機關氣味的國有企業來!這第三奇是這人還頂著「高齡」未婚的帽子。所以,當71被安排在小房間,多少呈現隔離狀態時,大家的心態與地球人對待ET倒有幾分類似,呵呵。

誰知後來發生了一件很「不幸」的事情:我,被分配和ET在一個專案組工作,從此,連帶的我也成了備受關注的人,由於孤男寡女經常不得不單獨在一個小房間裏,結果一度單位裏飛沙走石、烏雲蔽日,各種傳言漫天飛啊飛啊……可憐無辜的我,被人和這個又老(當時的觀點,現在覺得40歲的男人還很年輕)又不帥的71聯繫在一起,心裏鬱悶的很。

好在當時年輕,記吃不記打,今天聽到什麽,明天就又忘了,雖然因爲工作的原因不得不每天跟71在一起,但是慢慢開始覺得這個傢夥到底還是個地球人,而且跟我一樣還是個中國人!這下好了,看ET的眼睛逐漸變得放鬆一點,把他當人看,發現他也還是滿不錯的,比如他的專業水平也還不錯,值得我這新出爐的學生妹跟著學點東西;待人接物基本上還是建立在孔孟之道的大基礎上,仁義禮智信都還有那麽一點,跟他共事不至於被賣到外星球;再有這個傢夥還滿會玩,下了班去哪消遣比我這native還有一套,雖然在電子遊戲廳裏年紀絕對一個頂倆,可也能毫不汗顔的玩下去……

就這麽玩著玩著,轉眼幾個月過去,71要結束他的實習回美國去了,本以爲這傢夥到底是個資本主義社會來的人,終究還是要回去他的世界的,於是正式的告了個別,所裏還出去吃了一頓歡送飯。結果,不出幾個月,71就又回來了!我一直覺得正兒八經送走了的人又回來是件很尷尬的事情,可這事發生在71身上,好像他照樣可以毫不汗顔。從此,71開始往來穿梭於大陸、臺灣和美國之間,隔不多久就會露一面,當然,再也沒人提歡送的事了。到如今,這傢夥幾乎已經泡在大陸了,倒成了半個北京人,送也送不走了。

如今掐指算來,認識71已有六個年頭。六年的時間在我的身上已經留下了太多的痕跡,戀愛結婚深造,該幹的事都幹了,可是擡眼一看71的生活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依然遊遊走走,依然玩得開心。審視自己,猛然發現原來以爲我走的才是正路,其實也未盡然,每天忙碌著,幾乎忘了看路,更不要說路邊的風景,日復一日的生活,正如71文章裏所說的,可以看到30年後的自己,真是一件令人齒冷的事。

今天約了擇日和71吃飯,正好可以討教一下71「永保青春」的秘訣,沒想到昔日「高齡」的他,今天倒成了我「老人家」尋找青春激情的源泉,呵,世事難料啊。

印度愛情故事 An India Love Story

71 發表於 2005-10-16 12:16

我的好友Bijoy,來自印度。

這個近三十歲的大男生沒談過戀愛,也沒約過會。
印度是一個文化豐富,階層分明,相對較封閉而保守的社會。他曾經告訴我這樣的一個悲慘的愛情故事:

兩個來自不同社區的男女,在大學裡遇見了,瞞著家裡談著戀愛。過了一陣子,兩人都想結婚了,打定主意,由男方去題親;若家人不同意兩人便私奔。於是,男生找了一天,鼓足了勇氣,到女方家裡和她家人見了面,說明來意。女方家人一問清楚男方的背景後,想也不想,一口就回絕了;還立即下了逐客令。這男孩氣憤之餘,心想都已是什麼時代了,還這麼食古不化,便說:「不管你們願不願意,我們都會結婚!」說完,轉頭就走,回家準備私奔。

那男子在街上一邊盤算著私奔計劃,一邊等著公車時,被由後方追上來的女方親戚亂棍打死在街頭;那女孩若干年後由家裡安排嫁到同一個社區裡。

這個傷心的故事,正反映著印度社會的若干規則與禁忌。

所以,我的同學Bijoy發現他和他的學妹Sunita之間隱隱有情愫時,也只能告訴自己別自找麻煩,畢竟是來自不同的社區。於是,大學建築系五年,一同共事三年之間,除了公事,兩人並不交談,當然更別提約會、牽手等等。即便從未相互確認,卻都知道對方隱藏的心意。

直到有一天,我的同學Bijoy收到了學校寄來的I-20 入學許可。

雖然早都知道他正準備著出國,但是入學許可的到來,使得所有的事都具體起來。分離就在眼前。就這樣了嗎?從此不在回想,將所有的隱微情愫當作從不存在,將所有的暗夜思念視同幻想。不然,又能如何?

就在大家都紛紛祝賀他時,他的學妹Sunita一如所有其他公司的女性,只和大家一同祝福他。封擁而來的瑣事,並未使他忘掉她。於是,一邊辦簽證,定機票,聯絡學校;一邊心裡不停的掙紮著。出門前一週,他做了一個大決定。他寫了一封信(有幾次,我拐彎抹角的打聽信的內容,他一回想起那信,就露出甜蜜的笑容,眼光也變的遙遠…所以我現在還不知道信裡到底說了什麼。)最後一天上班時,交給那時是同事學妹Sunita。

Sunita 接到信的那一剎那,連信都沒看,就知道面對的是什麼,當場激動的哭了出來。就在那一剎那,兩人由學長、學妹,由同事,一下子成了情人。一般情侶要經歷一連串的試煉,一步一腳印都在那一剎那完全。或者說,花了八年準備,在那一剎那間開花結果。

故事的結局是,我的印度同學Bijoy 1996 年入學,1997年回印度結婚,1998年Sunita到Boston 來,兩人住進已婚學生宿舍,由十五層樓俯覽著Boston和河景。Sunita1998年入學, 2000年畢業。2002年,他們回到印度共同主持自己的事務所。

我的恐懼 Fear

71 發表於 2005-10-16 12:05

大學畢業以後,完全沒有準備。不知道未來是什麼。

工作了一年後,下定了決心,要做一件事,一件當時以我的各種條件都是不可能達成的事。父親是一位退休的教師,母親一直在持家,很典型的小康之家。家中沒有親戚在國外,我也沒去過美國。

除了少數人的支持外,家人、朋友、親戚都不能了解為何我執意如此。

最常被質問的是:

「為什麼不快點結婚,你父母的年紀都大了…. 」

「現在的工作沒有發展嗎?好好的認真做,不也一樣嗎?」

還有。

「你知道留學一年就得花多少錢?你哪來的錢?」

這些所有的關心和提醒,都要承認大家說的沒錯,我也都沒有合理和令人信服的理由來回應。常常在那個時候,我也會忘了當時為何下了這樣的決定,為何這是我的「必定要如此!」只能訥訥的,不知如何回答或一個人生悶氣。

有時,一個人走在黑暗的路上,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和長長的影子…沙沙,沙沙(sorry, Flora)。

回想到下了決心的那一刻,朦朦朧朧的感覺又回到心中。像是遇見很久未見,但熟識的老友;像是半夢半醒的氤霺狀態;像是想起許久以前甜蜜的戀情…只有在那個時刻,才能通明的看見自己的恐懼、慾望和渴望。

我的恐懼,也會在那個時刻,如老友般的出現。

我的恐懼就是,完全能預期未來的活著。

能看見自己十年後,或二十年後生活的軌道,令我顫慄。

能預期未來可能的成就,並先看見自己的極限,令我不耐。

不出國留學,我會是一個失去夢想的上班族;會是一個捨棄追尋的中產階級;會是一個只擁有遺憾的中年男子(許多年後,也自然的會忘了曾經有這個遺憾)。

「就這樣了。」

就接受了嗎?

不,才不,決不!

夢想的實現,開拓了一個新世界。

別忘了所有的掙扎和享受孤絕,提醒所有的追夢者。至少,提醒我自己。

加油!

大陸記行(三) China Discovery Tour 3

71 發表於 2005-10-16 12:04

在鎮上待了近一個月,簡單而平常的日子,對應著樸直而單純的環境,像是隱居的田園生活。

通常的日子是:一早在鎮上吃了老車站麵粉店旁的豆漿、小籠包,便騎著自行車穿過市場、街道,過了橋也算是離開了鎮。才一過橋,景致也不太一樣了,多了些賣農具、農菜、獸藥、打鐵、養蜂、雜貨的店,少了些喧嚷的買菜聲,多了沈默跺著黑色載完貨的自行車、擔著畚箕、推著手推車的人。綠色的稻田無邊無際的向地平線漫去,祇見到遠處的山及我的村子邊上的塔。

村子的邊緣原是一家大姓的宗祠,現在成了糧倉,仍可看出原有的氣度與榮耀。宗祠旁邊的石板路就是村子的「主街」,主街不太寬,至多兩個人並著走,若是板車衝著來了,一不小心還會掉進旁的渠裡,渠雖不深,但總是狼狽。夏日炎炎,早上到時渠裡尚有洗米、洗菜的老人家,到了中午祇有開心的小孩,光著身子在沁涼的渠裡成群玩耍。

主街,沿路向認識的人打招呼、聊天,一邊相互打探著。有時才剛見過面的熱情朋友,便拉著我四處去瞧村子裡的好東西。這家的池塘有點玄機,那家是最老的房子,這兒原有兩口井,過去一點還有兩丈七的石獅……。更有許多小故事牽動著大動盪──那角落的是文革時給放的火;石獅子在破四舊給砸了填了地;塔差一點給拆了……宗祠成了倉庫。空間具體反應了歷史、社會組織價值的轉換,而這些看似平常不動聲色(甚至有些冷漠不關己)的講述,卻不知包含了多少情感的掙扎。

主街很長,由頭到尾得走個十分鐘。中間有個呈,呈之前叫上街,呈之後叫下街。上街的石板路因為失修及通車的緣故,支離破碎,下街則乾淨平整許多。下街的店多些,雜貨店、小吃店、裁縫店、理髮店、蔬菜、水果、米糧五穀,由呈一路漫向下街。村裡的呈,自然也是大家終日停留議論之地。

每日在呈裡一坐下,總有許多小孩及熟人來探問今天的功課內容。最後一日要離開時才照相做紀錄,以免顯得突兀。不意因著照相,整天呈裡像是慶典似的一片喜洋洋。被照的或整理衣衫、或拉眾親友、或紅著臉躲掉的,沒照著的嘴也沒閒著,或指導姿勢、或取笑、或評論。一幫大小孩像潮水似地跟著鏡頭轉。

臨走前,突然來了一個人和我說話。他說他是副村長,打從第一天起他就在觀察我,他說,我很認真,而且待人公平,不像其他都市人一般的勢利眼,足足講了五分鐘誇獎的話;他的舉證完全是幾週下來和村子裡的人接觸,有些記得不記得的事,雖然是親切、和善的對話,卻一直覺得不自在,而且驚然。

我的一言一行一直被觀察著。

離開時賣掉騎了一個月的自行車,向兩位大姊、幾位認識的朋友告別。在旅館辦手續時,心中有股雀躍,特別是填表時「由何處來──上海」、「往何處去──台北」,更忍不住笑了起來。一路火車、飛機,曲曲折折的回到台北。中正機場的海關,一個短髮幹練的年輕關員,看了看護照,瞄了我一眼,帶著微笑說「歡迎回家」,一下子又怔怔的想用力抱抱她。

到家中才知道有多麼的疲倦。雖然沒有時差的問題,也睡了整十個小時。半夜醒來,一個人在客廳打開熟悉的頻道,CNN、Discovery、HBO和中央台,才感到整個人放鬆了下來,回到可以理解、無需抵抗的環境。又過了兩天,忘了剛到家時的感激,大罵三台新聞的能力也回復了。

大陸記行(二) China Discovery Tour 2

71 發表於 2005-10-16 11:55

鎮上居民對外交通全部依著「小巴」。小巴的營運方式是改革開放後的產物,每月固定上繳一定金額,餘額全歸自有。小巴大小像十五人座的巴士,祇是隔間稍有不同──位子都較小,大約可坐上廿五人,加上小板凳、站位,有的坐到四十人,當然是超載,到了收費站還得要坐前面的人弓著身子,好看來正常些,不會被罰款。
 
另外還有一個營運的邏輯是每一趟多載些人,免得生意被別人做了。所以常常有車子霸著站不走,身強體壯的大漢是助手兼保鑣,任務是說服居民上車以及不讓他們下車,往往十分鐘的車程(十公里),要在車上呆坐半個鐘頭。稍後都寧願走一段到半途攔車,省得生氣。
 
長途車的營運方式頗類似,但顯然在管理上完善些。新的汽車站規定了班車離站的時間,所以也都準時發車。可是卻也沒規定離站後應該如何,於是車一出了站立刻慢下來──比人走得還慢,只為可以在市區裡多停留一些時間,多些機會載些人。而且無論說什麼都不肯開快,因為會超過前班車。
 
車站也查票,免得司機亂漲價或中途趕客人。我的車票是在車上買的,司機給的是一張不足額的票,出站前站場人員檢了票後,司機再補一張不太一樣的足額假票,我可以報銷,他也是。果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鎮上有一家電影院,老舊卻十分乾淨。祇是電影的內容引不起興趣;電影語言也是平舖直述,當然夾帶「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及其「社會責任」。另有一家錄相館──像大型的MTV,硬板凳一字排開幾排下來,五十吋的大螢幕、三色投影。放的電影較多樣些:港片、洋片,偶有「脫軌」鏡頭,如裸露,及港人恐懼回歸……等。相較之下,電視管制就十分有組織及嚴格,乾淨的令人肅然,更別說多樣了。
 
小鎮上祇有一家兌領外匯及旅行支票的銀行,就在主要街道上,緊臨著電器行與新華書店。第一次去換旅行支票,找了一會兒才發現這間不起眼的店,原來竟然就是「人民銀行」。簡單陳設的銀行櫃檯、鐵欄柵,一如熟悉的台灣小鎮郵局。欄杆裡六張辦公桌,五個年輕的大男生,白制服、深藍色領帶、整齊的頭髮,好像突然走進救國團(由蔣經國先生創辦的一個服務性組織,一般的印象是年輕、有活力)的感覺似的,某種刻意的活力與官僚組織不小心的結合。一個少婦在我之前拿著一疊美金,換走了另一疊百元的人民幣,大家都似乎平常待之,倒是讓我暗暗一陣驚訝。到了櫃檯表明來意,遞上台胞證、旅行支票,立刻被飛快上下瞄了一眼。這人是副局長蘇先生。他不動聲色說:「請稍等!」然後轉身將台胞證遞給A,支票遞給B,對 C說了幾話,再轉身對我笑笑說:「要等一下。」一邊飛快翻著某種手冊。我則一邊隔著鐵欄看著忙著一團的辦公室,打電話的飛快撥鍵,查手冊的唸唸有詞,找東西的翻箱倒櫃。納悶著我是踩了那個地雷?捅了那個蜂窩?該不該丟下台胞證立刻逃走。
 
「一個人來這兒玩?上黃山吧!」蘇先生客氣的問道,說話倒有些靦腆。交談了許十分鐘,才知道人行道上的本田 CB400是他的車,用一萬元人民幣在杭州買的。這兒也從來沒有人來換旅行支票,所以大家都不曉得該怎麼辦。
 
打電話查匯率,翻手冊看程序,找表格,忙了好一陣子,結果是大家都覺得不好意思;他們覺得耽擱了我的時間,而我覺得替他們添了麻煩。過了兩個禮拜再去時,也就都熟了──人和手續都是。

大陸記行(一) China Discovery Tour 1

71 發表於 2005-10-16 11:51

這次去大陸祇為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座塔,單獨矗立在田野之間,映著遠山及藍天。旁邊的河如鏡般也映著所有一切的倒影,簡單而美麗的意象。照片很有說服力,足以對老師、同學說服我的旅行經驗中有關大陸觀光業巨大的潛力及相對目前的粗糙。我的命題是:如果歷史的文化聚落能夠與觀光並存;如果去旅行不祇是擺脫現有的桎梏;如果旅行不祇是消費物資和異地文化;如果旅行是找尋桃花源……所有這些美麗的理想及圖像,都由那張照片開始。

「這在哪裡?」教授問。

於是尋著來時路,前去找尋偶遇的「桃花源」。

旅行自然免不了有驚喜、有意外。此行像是田野追蹤,但是,追蹤的是前次自己走過的路徑。線索是旅行的相關紀錄,以及模糊的記憶。拿著相片,一路問人遊盪、交朋友。有時免不了要說明自己的身分,常常我的回答並不能滿足及解釋對方的疑問。
 
「你從那裡來?」
「上海。」(是由上海轉車來的)
「口音不太像哩!」
「喔,我老家在福建!」(是的,兩百年前)
「自費旅行來的?」
「啊──不算是,來做調研的(調查研究),我是搞民居的。徽州民居是我的主題。」  
 
當然,也有一些情況是怎麼也躲不掉的……

「我想來申請基本圖。」
「那個單位啊?」
「我從上海同濟來!」
「學生證!」
「……」

總之,異地旅行,旅行者大部分有極大的自由度來決定與異地的人、地、物的距離。遊者脫離了原有的社會脈絡,可以像小行星的橫衝直撞,引人注目。當然也可以像水、空氣一樣的自然,成為背景而被忽略。
 
住在離我的「桃花源」7. 5公里的鎮上。除了圖個日常生活所需較為便利之外,也想保持一些適當距離,以方便訪談、調查,以及因為身分所引起的不便。

居住的鎮規模不大,也不太有特色,像台灣有錢的小鎮。所有的老房子都不在了,祇有單調的水泥、鋁門窗、瓷磚,以及為了彰顯財富的巨大現代建築。主要街道連絡著其他鄰近的都市,因為靠近黃山,來來往往的的大巴士不停的穿過小鎮。馬路兩旁除了提供鎮上的民生日用品店鋪外,就是和那些大巴士司機有某種協定的飯店、「酒家」。酒家並非「黑美人」之類的,倒像是武俠小說中的客棧,總覺得是那種上山前先去喝二盅的。
 
鎮上的中心,原來是個車站,小小的木造房子,像台灣小鎮日據時建的小火車站,麵粉店順理成章的叫做老車站麵粉店。麵粉店生意特好,經常有人排著隊買麵條、水餃皮、麵粉等等。也因此,加上原來是鎮中心,附近淨是老車站麵粉店的相關產業,早餐的小籠包,晚餐的榨菜肉絲麵,都在左鄰右舍。幾天下來,大夥也都熟了。麵店的兩位大姊,老擔心我天天吃兩塊多錢的榨菜肉絲麵不飽,又擔心我學生一個在外面沒經費,老把麵下得大大一碗。一見我遠遠騎著自行車來了,就到隔壁麵粉店買麵條,一邊見我納悶店裡尚有麵條,還得一邊解釋「新鮮麵條好吃些」。

店裡頭,生意不錯,口味也好,祇是除了榨菜肉絲麵就祇有餛飩,幾週下來也頗無趣。一直鼓吹兩位大姊做些滷味、滷菜之類,她們卻總遲疑,也許下次去該帶些調料包去顯顯身手。大姊的小孩才上三年級,九九乘法表老背不熟,於是就挾了個重點大學的研究生之名,等麵時,就當當家庭教師。這小孩老讓我想起郭靖小時候:安靜、木納卻執意而認真,看著他做功課,總是有種感動,這樣的單純及認真,似乎是一般的都會小孩所少有的。臨走前去道別,小孩拿了一張他默寫下來的乘法表給我,我瞄了一眼說:「哇!進步很多哩,別忘了要天天練習。」將紙頭遞還給他,小孩卻安靜的搖搖頭,祇用手指指我…..好久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那是給我的紀念品。

我的經驗 Experienced

71 發表於 2005-10-16 06:06

我的瀕死經驗說來不太光彩,既不是轟轟烈烈的冒險救人,也不是做危險的極限運動…只是一顆小小的維他命C。

這個藥丸大小像厚大衣的鈕扣,直徑約2.5公分,厚4公厘左右。

這事發生在剛畢業的時候,才開始工作沒多久。那一天,下班回到家中,發現只有自己在家,室友們都仍在學校用功中。晚餐的時間也到了,想給自己弄一頓好的,就一心想到廚房去。

換下衣服,匆匆的吞下藥丸。因為一邊想著菜單,一邊吃維他命,也就沒像平時一般的咬碎,而是一口嚥下…

那不聽話的藥丸,要命的就卡在喉頭;下不去、上不來…

晚上七點多,家裡只有我獨自一人,等著窒息…

心裡想著,一定來不及叫救護車;憋氣了不起五分鐘;衝到樓下雜貨店求救呢?老闆為了自保,免得事後挨告,多半也會等救護車來,結果也是一樣;那只有自救了…

手裡拿著一把美工刀,坐在床沿,準備隨時切開自己的氣管。一邊想著「太可笑了,竟然是這樣結束的,費了老大功夫到地球的另一頭來,完成一件夢想後…竟然就結束了──媽媽對不起,爸爸對不起…」

瀕死,並未如人所說的:一輩子由你眼前一一晃過。心中流存的只有曾經愛過的人、對不起的人、牽掛的人;沒有機會去原諒的、未完成的夢、美好的時光…。心裡一片平靜,認命的泰然;一切都太遲了,就隨它去吧。

短短的兩分鐘;清朗的兩分鐘。

原來重要的事情就這麼多。

藥丸化了一點後自己掉了下去,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用奇怪的聲音打電話回家告訴爸媽:「我好愛你們。」

重要的事情就這麼多。

朱門酒肉──後續 Classification 2

71 發表於 2005-10-16 06:02

今天又去坐了麥當勞。

那個小孩還在。出乎我意料外的,小孩是個──她!

原來是個小女孩。

今天有一群,五個。兩女三男,最大的是男孩,十五歲以下,抽著煙。除了那兩個女孩之外,都來來回回的,不知還做些什麼別的。

於是做了一件不常做的事,請怯生生的她們進來喝一杯熱可可和吃薯條。勸了好久,直到我自顧自的做我的功課,她們兩人才開始動手。

兩個人,和一群同村子的孩子坐火車來北京;分別是十一歲、十二歲。想念安徽老家和家人,不知道幾時才有機會回家……

看著小孩明亮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喝著可可,都不忍再多問什麼了……

十二歲,還該是被寵愛的年紀吧。面對著她們,看著糾結的頭髮,灰僕僕的衣裳還有凍得紅通通的手……

小孩喝完了可可,收拾了空杯,撿好多餘的紙巾,認真的說:「謝謝叔叔!」還鞠了個躬,又回到外面坐著。

現在的心情,又很複雜……